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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选择

2012-06-11 15:17:36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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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之前,我在济南第六中学度过了快乐的中学时光,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很自信的孩子了,在班里担任副班长,学习成绩持续保持在班级前三名,并且在课余时间参加美术小组,坚持绘画学习,现在我还保存着很多那个时期的素描、速写作品。

  因为学习成绩优秀,我被学校跳级选拔到理科“尖子班”,准备迎接高考。那一年是“文革”后恢复高考以来山东艺术学院第二次招收美术专业的学生,去那里学习艺术已经是我很长时间以来不可动摇的目标了(那时候对中央美院这些更著名的学府一点儿都没有概念,不知道天有多高,世界有多大)。但山艺美术专业比较难考,一次招生多则七八个少则四五个,文革中积攒了那么多热爱绘画的人,那一年又赶上山艺的中专应届生也有报考大学的机会,无形中我们的竞争压力就更大了。身处一个陈景润、李四光等人的名字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时代,老师对学习成绩突出的我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你看,艺术家哪有几个吃上饭的?”他们反对我报考艺术专业。面对老师苦口婆心的规劝,我却依然执意报考美术专业。于是我上课装睡,下课找老师交涉,几个月后,老师彻底明白我是铁了心了,无奈地把我从理科班转到了文科班。

  现在很多高中毕业生选择学艺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文化课成绩薄弱,而对于艺术专业课的学习也大多是考前磨枪速成培训。在我读书的时候,那些和我一样报考艺术专业的学生可不是因为文化课分数线低而报考艺术,选择艺术是因为发自内心的需要和渗透到骨头里的热爱。那时学好文化课更像是我们的一种本能,一种在班级里获得自信自尊的最基本要素。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作出的选择,那时候没有想过学艺术将来有没有出路,能不能出名。在我的生命里,绘画从最初一路陪伴着我成长,我无法放弃从记事起就在爱着艺术的乐趣。这是我用心作出的决定,简单而纯粹。现在回头想想,我从来不曾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我依然为年少的自己而自豪。

  经过紧张的复习,我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地考取了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中国画专业。从此,我开始了广泛的中国画传统知识的学习,并接受到严谨全面的基础造型训练。那时候大家都是带着对艺术的强烈的渴求投入到大学的环境中,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干涸的土地。老师洒下的每一滴甘露都被我们迫不及待地吸收下去。那一代年轻的学子身上普遍散发着一种朴实的气息,生活里除了画画就再没有别的。一天下来,如果谁没去画室就马上会觉得掉了队,落下了,缺少了很多东西。面对广阔的知识海洋,四年的中国画专业学习,单是人物、花鸟、山水、每一科的笔墨造型等,很多问题是用一生时间去解决都不为过的,更不用说我们还要学习书法、篆刻、诗词等相关重要的知识了。

  完成了一天的绘画功课,打一场畅快淋漓的篮球,拧开水龙头冲一个清凉的淋浴,全身的疲惫就消失殆尽。青春那么美好,自由那么真实,快乐那么轻易。

  投入大学生活,每个人都是一块干海绵,具有强大的吸收能力。而大学教育则给了我们一个平台,学会自我掌控时间,规律地学习,充实地生活。在那时候,通常是每个人如果知道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学什么,就会时刻发现很多新鲜的营养,世界就是这样在我们面前慢慢打开了。

  到了大二和大三的时候,我们就基本上知道当代中国画坛各种创作风格的代表老师了。几个同学列好一个长长的名单,借着去各地看画展、写生考察的机会去拜访他们。那时通讯条件不发达,而我们又是一群外地求学的大学生,面临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然而艰难总是会在我们的坚持面前妥协,年轻的我们参观完博物馆、看完了画展,第二天就开始带着画辗转打听到这些老师的家,或者是坐在他们的画室门口安静地等,经常一等就是一天。老师回来的时候常常都会吓一跳,听说我们千里迢迢来拜访,很是感动,连忙让进屋去。我们围着老师席地而坐,老师拿出他的作品一张一张讲给我们听,我们则请老师在我们的作品中抽查几幅进行指导和点拨。同样的方式,我们去到北京、陕西、江苏……几乎所有的老师都曾经这样被我们感动过。我们那一代人对艺术、对绘画的热情是难以言说的,是理想,更是信仰,滋生到血液,跳动在脉搏,一笔浓墨,一笔浅勾,都饱含着我们的爱和痴情。

  在专业上使我真正获得认识上的质变提升的是大三那年的毕业考察。沿着敦煌、云冈石窟、 麦积山、西安兵马俑、博物馆、碑林、永乐宫、华山等著名历史文化遗迹进行的历时三个月的西部游历,让我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大气风范与我们在学校学习的“书本知识”形成鲜明的对比,同时也引发了我心理上的很多变化。在被眼前的艺术震撼着的同时,我也意识到要想推动中国画的进一步发展,仅从传统文人画这一条路学习是不够的,祖先留给我们的更巍峨壮丽、更博大精深、更源远流长的宝藏埋藏在深厚的民间土壤里,民间文化中孕育和蕴含着的强大力量,需要我们去深入体味和开掘。

  整个西行过程我们都在接受着精神的洗礼,同时还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考验。院里为每人补贴一百六十块钱,家里给了一百块,再加上平时攒下的零用钱,我就带着不足三百块钱踏上了西去的列车。那时候火车的速度奇慢,而且站站停,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经常要走上好几天。我们一上车就去到乘务员那里,要来拖把笤帚,帮忙打扫卫生、做广播,还陪乘务员聊天,给她们画肖像。我们想尽办法让她们开心,用尽力气多做些事情,很快大家都成了好朋友。临下火车了,我们难为情地说了实话:“我们是穷学生,没有钱,还没有买票。”乘务员也恍然大悟,说:“你们早说啊,没事,到了站我们把你们送出去!”

  为了用有限的钱多看几个地方,多买几本书带回去,那段日子的生活是极其艰苦的。记得我们在西安的十三天里,几乎每天就吃一顿饭,还都是最便宜的白面面条,一毛钱一碗。我们就把饭桌上免费提供的醋、辣椒、青豆都放进面里,一并吃下去。三个月下来,我们已经精疲力竭,但当我们最后走进永乐宫宏大雍容的三清大殿,面对动人心魄的旷世巨幅壁画《朝元图》,所有的疲惫和饥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那精湛的技艺和深邃宏大的气势像是具有神奇的魔力,吸引着我们久久不能离去。最后大家决定把这一切“带走”!在敦煌莫高窟的日子里,我们已“挑灯”临摹复制了很多精彩的壁画,今天,永乐宫我们怎能轻易放过。我们大家各自在地上把几张高丽纸拼成2×4米或3×4米的大幅画面,拿土坷垃飞舞着起稿勾勒,用最后剩下的一点钱买了颜色精心制作。虽然大家的身体由于营养极度缺乏已经非常虚弱,但我们还是怀着朝拜一样的心情坚持着跪在地上,一笔笔勾画,一层层渲染,逼真细腻地把几乎等大的各路神仙从大殿的墙壁上请了下来。大殿正门两旁的 “左青龙”、“右白虎”是由我负责请下来的。

  整整三个月风尘仆仆的行程,让我们都长发飘飘了。大家互相看着,最后一致认为我留长发最好看,那也是我第一次留长发,第一次意识到还有一个“形象塑造”的问题。于是,为了纪念这次西北之行,我与当时公认的最漂亮的人——大卫头像拍下了一张合影。

  回到济南的第二天,我马不停蹄地背着行李去了沂蒙山布袋峪,为毕业创作采风。布袋峪地处深山,民风淳朴,很多婚丧嫁娶的大事都保持着当地最原始的风俗。我住在林场,白天在各个村落各户人家走动,看时光如何漂白姑娘头上的花头巾,生命在干草垛上一天一天变老;晚上烤着篝火跟看林场的汉子聊天,火光点亮了他沾满灰尘的脸,映得那脆生生的笑声也有了温度。而天上的星星闪着清冷的光,我把目光投向树林深处,远处,再远处……

  十七天后,我回到家。母亲看到我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很是心疼,于是我收拾东西到附近的公共浴室(现在在八一立交桥军区服务大楼附近)洗澡。刚被热腾腾的水汽包围,我就觉得腿发软脑袋犯晕,一下子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身边围了来来往往洗澡的人,我被光溜溜放在一节长连椅上,一个大胖子路过,问道:“兄弟,还好吧?”我这才明白几个月来都不曾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营养了,虚弱的身体这会儿是再也支撑不下去,刚才是晕了过去。低头一看,身上的尘土正顺着水一柱一柱地流下来,我已经变成了一匹瘦弱的斑马……

  唉!晕在哪儿不好,偏晕在澡堂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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